不再問「我的家在哪裏」，而是問「我隨身帶着哪些房間」── 徐道濩 2027 年 M+ 個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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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屋的時候，你會發現「家」這個概念突然變得很具體：它是你決定帶走的那幾個紙箱，是你站在空房間裏最後看一眼的那些門框和開關，是你明明知道新居不會有一模一樣的角落、卻還是在心裏默默記住的那條從睡房走到廚房的路線。

韓國藝術家徐道濩（Do Ho Suh）把這個每個搬過屋的人都經歷過的瞬間，做成了往後三十年的創作主軸。他 1962 年生於首爾，1990 年代初赴美留學，此後在首爾、紐約、倫敦、柏林之間遷徙。他最為人所知的作品，是用半透明絲綢與聚酯纖維布料，按一比一實物大小精準縫製自己住過的房子：首爾韓屋、羅德島公寓、紐約住所。門框、門把、電燈開關、水龍頭，生活痕跡都被保留，但整座建築透光、柔軟，可以打包、摺疊、裝箱，運到世界任何一間美術館重新懸掛展出。徐道濩說過一句很直接的話：「我想把自己的家、自己的房子，像蝸牛一樣，隨時帶在身上。」

這句話聽起來像一個浪漫的願望，但它的出發點其實非常務實。徐道濩曾表示，他並不是傳統意義上會「想家」的人，但他對住過的特定空間有一種深層的渴望 ── 他想把那空間重新建造出來，或者帶着它走。對他來說，家不是一個固定地址，不是一棟不能移動的建築，而是一組可以被身體記住的座標：穿過門框時的距離感，伸手按開關的位置，在房間裏反覆走過的路線。家縮小、摺疊、跟隨身體移動，成為一種流動的空間狀態。

而布料這個材質的選擇，恰恰是整件事的關鍵。建築原本是堅硬、固定、有明確邊界的；徐道濩把它換成半透明的織物，邊界消失了，內外同時可見，不同空間的輪廓在光線下彼此疊加。遠近變得糾纏，完整復原成為不可能。那些細密的縫線，與其說是為了精準複製，不如說是一種抵抗遺忘的動作── 某些細節異常清晰，整體卻始終無法真正還原，這正是記憶本身的狀態。

徐道濩曾在訪談中把這種狀態延伸得更遠。他說：「我認為人生是一條通道，沒有固定的起點或終點。我們總是關注目的地，卻忘記了中間的空間。」他的布料房子之所以重要，不是因為它們「像」房子，而是因為它們迫使人面對一個多數人避而不談的事實：我們以為自己住在一個地方，但實際上，我們一直住在移動的過程裏。

2027 年 9 月 25 日，徐道濩會在 M+ 舉行他在大中華地區的首個博物館個展《徐道濩：何處所依》，由 M+ 與韓國國立現代美術館（MMCA）合作。順帶一提，MMCA 是我每次去首爾都會抽時間去看的地方。我喜歡它的策展總是把韓國藝術家放在更大的當代藝術脈絡裏，而不是只當作地域代表來展示。

看完徐道濩的作品，你可能不會立刻得到一個關於「家是什麼」的答案。但你大概會開始留意一些以前不會留意的東西：你現在住的房間裏，哪一個門把是你每次經過都會不自覺摸一下的；哪一條從玄關到床邊的路線，是你閉着眼睛也能走完的。那些動作太過日常，日常到你不覺得它們是「記憶」，但它們就是你身上攜帶的房間。

展覽還有一年多才開幕，但關於家的問題，不需要等到 2027 年 9 月才開始想。

《Do Ho Suh》
展期：2026 / 8 / 27 - 2027 / 2 / 9
地點：韓國國立現代美術館 首爾館

《徐道濩：何處所依》
開幕：2027 / 9 / 25
地點：香港 M+

photo from MMCA, Do Ho Suh, interne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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