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成熟的愛是，因為我需要你，所以我愛你。」：愛不該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等價交換
得知今次主題是愛情時，我心底滿是抗拒。要一個三十一歲的單身女性，執筆書寫所謂「失敗」的感情嗎？反覆思忖許久，遲遲落不下筆。後來我才想通，題目只談愛情，沒規定一定要寫圓滿的結局。愛情本來就沒有標準的成敗，一切取決於每個人的感受。
有些人將步入婚姻視作愛情的最終歸宿，可婚姻從不等同美滿；不少人即便成家立室，仍要面對婆媳紛爭，或是因養育孩子陷入經濟拮据，過得滿是遺憾與煎熬。而三十一歲依舊單身的我，重點從來不是「被迫單身」，而是我主動選擇獨身。身邊從不乏追求者，只不過我寧願維持一個人的狀態。究竟我眼中的愛情是什麼模樣？於是我決定毫無保留、坦誠剖白兩段發生在我身上的感情經歷，細說從這兩段被旁人定義為失敗的關係裡，我拾獲了怎樣的領悟。
先從第一段戀愛說起。那年我十九歲，剛升上大學一年級，我從眾人之中挑選了經濟條件最穩妥、待人看起來也最真誠的男生。當時的我根本不懂愛為何物，和許多年少輕狂的年輕人一樣，只為談戀愛而談戀愛，從未靜下心思考愛的真諦。只覺得有人願意毫無底線滿足自己所有需求，自己對他又毫無厭惡，便足以牽手同行。那段關係裡，我只懂一味索取，從不曉得付出與體諒，最後察覺心底毫無愛意，便決定分開。如今回頭回望這段往事，滿是感慨。
分開不久後，我遇見第二任男友。我們相識時剛大學畢業，初相識時我們有無數共同話題，一起找工作、互相扶持，相伴八年。可當我重新審視這八年光陰才發現，一路成長、不斷蛻變的人只有我；他僅在事業層面上有所進步，精神與內心始終停滯不前，我們的靈魂早已失去共鳴。更重要的是，我在這段關係裡重蹈上一段的覆轍，將對方物化，借他換取我渴求的安穩生活。為了尋求依附，我長期壓抑、忽視自己內心最真實的嚮往。
梳理完這兩段經歷我才恍然，選擇伴侶的眼光，從來和自身的眼界格局緊扣。倘若以現在的心境與閱歷重遇從前兩人，我絕不會再選擇和他們走在一起。當年會心動牽手，只因為那時我的世界狹窄，亦從未建立對愛的正確認知。嚴格來說，上述兩段關係算不上真正的愛情，頂多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物質交換。而今的我，眼界與心胸都寬闊許多。不只是看見更大的世界，連自身的價值觀、對愛情的定義，都早已全然改寫。
半年前與第二任男友分開後，我翻出塵封在書架的《愛的藝術》。從前讀佛洛姆似懂非懂，經歷過感情磨難，才真正被他點透何謂真正的愛。他留下一句經典：「不成熟的愛是，因為我需要你，所以我愛你；成熟的愛則是，因為我愛你，所以我需要你。」愛從不該奠基於自身的空缺與渴求，不是為填補孤單才抓住另一個人，而是打心底願意交付心意、好好愛對方，才會自然而然渴望身邊有他。我前兩段感情，恰恰是不成熟愛情的寫照：只因內心滿是匱乏，急於找一人依附慰藉，便錯把依賴當成愛。這從來不是兩個獨立靈魂平等相望的主體之愛，僅是寄生者與宿主的關係。我們之間早已失去靈魂共振，正中佛洛姆所言，少了愛裡最核心的理解與尊重。真正的尊重，是願意看見並包容對方原本的模樣，放任他依照自身節奏成長。當我察覺兩人前行步伐早已分道，卻還執意物化對方，只求換取一時安穩，這份感情便早已失去健康存續的根基。
走過兩段沒有結果的感情，我終於悟到了人要先學會自愛且建立完整的自我主體性，才有資格談及愛另一個人。佛洛姆一再強調，懂得愛人之前，必先懂得愛自己。這份自愛絕非自私，而是把自身視為獨立完整的個體，學會尊重、照料、傾聽內在真實需求。三十一歲單身從不是感情市場裡滯銷的標籤，而是我終於擺脫舊有的價值框架 ，不再用「是否有人追求，能否步入婚姻」定義自我，把評判自身價值的主動權奪回手中。如今獨自便能撐起滿足與安寧，這才是最堅實、最根本的自愛。
現在的我，眼界寬闊了。未來的我依舊相信愛情，但我不再需要用愛情來證明自己的價值，也不需要用婚姻來當作人生的避風港。如果有那個人出現，那就是兩個獨立、完整、有強大主體性的人靈魂的共振；如果沒有，我一個人，也能活得飽滿而神怡。愛情，沒規定要有圓滿的結局。因為對現在的我而言，最圓滿的結局，從來不是「我們結婚了」，而是「我終於成為了一個完整且獨立的人」。當我的內心足夠滿足，愛便不再是一場各取所需的等值交換，而是一門我能優雅掌舵的藝術。
讓我們把愛情視為一場「存在主義的偶遇」，而非「人生的必修課」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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