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語故事 三十二：雨停後的六分鐘 ── 音符花
雨是在凌晨四點五十八分停的，而我還沒有睡。
住在一座總是潮濕的城市裡，雨聲的存在，就和鄰居沒甚麼分別。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是被雨聲養大的 ── 它們下在屋簷上，滲進牆壁裡，最後長成了我的一部份。
雨停之後，世界安靜得有點不真實，然後我聽見了。不是樂器，不是人聲，有點像是… 花瓣彼此摩擦的聲音。細細的、乾燥的，卻又帶著濕潤的尾韻。我彷彿被甚麼牽引著般，推開了門，循著聲音走進巷子裡。月光把積水照成一面面破碎的鏡子，我在其中一面鏡裡，看見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倒影。
一隻貓。兩條尾巴。一左一右，像兩縷被風吹彎的煙。
貓正蹲在那棵我每天都經過，卻從來沒見它開過花的老樹下。可是，那天，樹的枝椏間綴滿了小小的、半透明的花朵，每一朵都在發著光，忽明忽暗。
那道聲音，就是從那些花裡傳出來的。
我慢慢走過去，貓沒有跑開，只是抬起頭看我，並把其中一條尾巴輕輕放在我的手腕上。「那些花沒有名字。」牠的眼神是這麼說的。
那些花，只在每個雨停後的六分鐘內盛開，然後凋謝，花瓣落進水窪裡，就變回普通的月光。沒有人為它們命名，因為見過它們的人，從來不及等到天亮就會遺忘。
可是那隻貓記住了。
牠用兩條尾巴把那些聲音一層一層捲起來，藏在耳朵後面。等下一場雨停，牠再把聲音放出來，花瓣就會重新張開。這棵樹就這樣開了一輩子的花，仰賴一隻貓的記憶。
後來我再也沒有找到那條巷子。那座城市還是每天下雨，我還是每天醒來，只是每一次雨停，我都會閉上眼睛，那些花瓣的聲音就會回來。短暫的、輕輕的，像某種只說一次就再也不會重複的話。
我知道那隻貓還在某處，用牠的兩條尾巴，替這個世界守著那些活不過六分鐘的浪漫。
關於 音符花
音符花是一種奇特的花卉，因花蕾酷似五線譜上的四分音符而得名。原產熱帶非洲，典型的夜開晝謝。傍晚開放，至隔天清晨太陽升起後即凋謝，單朵花壽命極短，被稱為「月光下的精靈」。花語包括「轉瞬即逝的美麗」、「寧靜的浪漫」、「希望與新生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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