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能讓人永別一生的,並不只有死亡。」:《葬送的芙莉蓮》,給大人的動畫


《葬送的芙莉蓮》之所以被譽為「給大人的動畫」,並非因為它內容晦澀或主題沉重,恰恰相反,它用一種近乎平靜的敘事口吻,訴說著每個人在生命旅途上終將面對的課題 ── 關於時間的流逝、記憶的保存,以及在漫長告別中學會的溫柔。這部作品不像傳統的熱血冒險故事那樣急著趕往終點,它更像是在冒險結束後,邀請我們坐在回程的馬車上,看著窗外熟悉的風景,細細回味這一路走來,那些當時未曾留意的情感細節。

我們往往都是在失去後,才開始懂得回頭凝視,才想拼湊那些被日常瑣碎所磨損的情感紋理。芙莉蓮的旅程,就是一趟追尋逝者足迹的旅程。故事從一個獨特的時點開始:魔王已被打敗,傳說已經寫就,英雄們各自歸鄉。對長壽的精靈魔法使芙莉蓮而言,與勇者小隊共度的十年不過是千年生命中的一瞬。直到五十年後,昔日的勇者欣梅爾年老逝世,她在葬禮上流下遲來的眼淚,才驚覺自己從未真正理解那些壽命短暫的夥伴。這份後知後覺的遺憾,成了她重新踏上旅途的起點。

作品中的時間感,尤其貼合成年人的生命體驗。當芙莉蓮以精靈的尺度感受時間,人類夥伴的一生在她眼中如夏花般短暫卻絢爛。這種時間的相對性,映照著現實中我們與所愛的人之間那不可避免的時差與別離。生命是一場不斷的送行,而我們總是在人走後,才學會仔細端詳他們留下的風景。

「感到恐懼並不是壞事,是這份恐懼支撐我走到今天。」

這部動畫的溫柔,在於它重新定義了何謂「重要的事」。芙莉蓮熱衷收集那些「無用」的魔法,例如,讓遍地開滿鮮花。在功利思維裡,這毫無戰鬥價值,但對她而言,魔法之所以美麗,正是因為它能「讓某人開心」。故事花費大量篇幅描寫她找尋稀有花草、幫助路人等瑣事,這些看似偏離主線的情節,其實正是生活的本質。人生並非由少數幾個輝煌的里程碑所構成,而是由無數平凡卻溫暖的日常碎片所堆積,正是這些微不足道的瞬間,織成了我們與他人之間真實的情感連結。

「就算職業不是戰士,努力過的人都是戰士。」

芙莉蓮活了上千年,她的舉手投足間,卻處處是已故師父弗蘭梅和夥伴欣梅爾的影子。她說話的方式、對魔法的執著、甚至某些小習慣,都是所愛之人留下的印記。欣梅爾為芙莉蓮戴上的那枚戒指,花苞始終未曾綻放,彷彿早早預言了這段感情的軌跡 ── 在有限的時光裡,它未能開花結果。然而,鏡蓮華的花語是「永恆的愛情」,正是這份未曾言明、也未能即時回應的心意,在勇者逝去後的世界裡,化為一股無聲的陪伴,隨著芙莉蓮走向更遙遠的未來。

故事中,愛情是一條若隱若現的副線,因為在敘事展開時,芙莉蓮與欣梅爾早已天人永隔,他的所有付出與溫柔,僅存於她的回憶片段中。但正是這種此生無法再見、無法回應的遺憾,讓這段情感格外令人深思,最終仍繞回芙莉蓮心中那個最深的叩問:「人類的生命如此短暫,為什麼我那時沒有多了解他?」

「時光已經流逝到難以讓我挽回了。」
「那又怎麼樣了,芙莉蓮,我在跟你說現在的事。」

我們每個人的樣子,都是由過去相遇的人一點一滴塑造而成。逝者並非完全消失,只要有人繼承了他們的某種信念、某份溫柔,他們便會以另一種形式活著。而芙莉蓮的旅途,亦不僅是為了了解逝者,更是為了讓他們的靈魂,在她漫長的生命中繼續呼吸。

「芙莉蓮,好好珍惜邂逅的人吧,能讓人永別一生的並不只有死亡。」


Jay Chow

I’ve never seen a perfect lif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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