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誰的一句話,讓你走到了這裡?──《驀然回首》
「那麼,藤野妳為什麼要畫漫畫呢?」這句電影中的提問,大概也是許多人在深夜獨處時,對自己的探問。為了成名?為了證明什麼?還是單純因為停不下來?
這部改編自漫畫家藤本樹短篇作品《驀然回首》的動畫電影,僅以 58 分鐘的片長,便將追逐夢想的純粹喜悅、失去摯友的沉重,以及成長中必然的孤獨,層層疊加,最終深深刻印於觀眾心底。
它之所以如此直擊人心,可能正因故事被普遍視為作者的半自傳 ── 兩位主角「藤野」與「京本」,名字合起來正是「藤本」,彷彿是作者將自己的兩種靈魂狀態攤開,進行了一場誠實的對話。這也難怪執導真人版的是枝裕和導演會如此堅定地說:「我必須拍下這部作品。」正如他所言:「藤本樹先生如果沒畫這部作品,應該就無法繼續前進吧,我深切地感受到那樣的心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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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野的「被看見」,與京本的「想畫好」
藤野是渴望成功、大膽率性的創作者,她常常表現出滿不在乎、甚至有點傲嬌的態度。電影其中催淚的一幕,莫過於京本坦言是她的粉絲時,藤野在雨中那場無法抑制的狂奔與雀躍。從低頭、小跳步到肆意起舞,配樂如心跳般湧出,完美具象化了一個創作者因他人真誠讚賞而引爆的內在狂喜。那是創作者最原始的動力:「我的存在,因你的共鳴而被確認。」
而京本則是內向的、沉迷於技藝的藝術追求者。她選擇就讀美術大學,並非對友情的背叛,而是出於一種更純粹的執念:「我想畫得更好。」她代表了創作者面對技藝巔峰時那種近乎孤獨的專注與敬畏。藤野對京本從競爭、不甘到釋懷的情感流動,剛好映照了我們每個人在人生中,總會遇見的「別人家的孩子」身影 ── 那個讓你驚嘆「原來有人可以如此毫不費力」的天才型。
「門」的彼端,是救贖的起點
藤本樹擅長用的「門」意象,在這部作品也成了關鍵的轉折點。京本從自我封閉的房間「衝出門外」向藤野表達崇拜,是第一次從孤獨走向連結的跨越。而她遇襲前完成的那幅畫,與《鏈鋸人》中「不要開門」的門意象互相呼應,暗示了「門」作為希望與危機並存的轉折點。
然而,最震撼我心的「開門」,發生在平行時空的那次拯救。這不只是一次劇情上的拯救,更隱喻了創作最深的動力源頭:那往往來自於對他人的情感連結,甚至是一種救贖的渴望。因此,當平行時空的藤野在救護車上比出「YA」,聲稱要開始新連載時,推動這個早已停筆之人的,並非虛無的野心,而是京本曾給予她的那份毫無雜質的肯定。電影沒有讓角色親口回答「為何要畫」,卻用接下來的穿插畫面 ── 京本真摯的眼神、兩人共度的畫畫時光,給出了這個終極命題的答案。
是枝裕和的真人化
得知是枝裕和導演將執導電影真人版,並計畫於藤本樹的家鄉隨四季拍攝,不禁讓作品的意境在我心中有了新的想像。是枝導演擅長在靜謐中醞釀深厚情感,這正切合《驀然回首》的核心:創作與成長,本就是一段在時間長流中與悲喜共處的漫長旅程。如同藤野與京本在不同時空裡始終未曾停下的筆觸,那份堅持本身,便是穿透所有,指引前路的微光。
電影看完與其說是感傷,更多是一股被理解的溫暖。它接納了我們的平凡與無力感,所謂的「堅持下去」理由可以很純粹 ── 或許是為了一個讓你想要分享世界的人,或許是為了不辜負那份曾經照亮你的讚賞,又或許僅僅是為了忠於那個曾在雨中為一句話而歡欣起舞的自己。
所以,你又是為了什麼,在持續畫著你人生的畫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