拜拜,黑崎同學:一個爛好人的覺醒 ── 井上織姬
如果要用一個動漫角色去解釋什麼是爛好人,我會選她 ── 井上織姬。
她的能力「盾舜六花」,是《BLEACH》世界裡最犯規的力量之一。理論上,她可以拒絕任何已經發生的現象 ── 治癒傷口、修復斷裂,甚至拒絕一個存在的本身。這本是侵犯神之領域的能力,然而她多年來卻被讀者評為最不討好的女主角,說她是花瓶、聖母。
也許,是因為她的力量明明是拒絕世界,但她的本能卻是討好世界。她本該是整部作品裡最不該被欺負的人,卻永遠在說對不起。她成為了那個會治療敵人、永遠在微笑、把自己放在最後的人。如果爛好人有一種極致的模樣,那大概就是她了。手裡握著拒絕世界的力量,心裡卻只想著不讓任何人受傷。
織姬的爛好人性格,並不是天生的。她三歲那年,被哥哥井上昊從暴力雙親的身邊帶走。哥哥是她唯一的保護者,也是她唯一的情感依附。但在她中學時期,哥哥因車禍離世,更殘酷的是,那天早上她因為一件小事和哥哥賭氣,最後留給對方的是一句氣話,而不是再見。從此,織姬學會了一件事:如果我不夠好,愛我的人會消失。
當一個孩子無法逃離痛苦的環境,也無法反抗時,他會選擇迎合。織姬的樂觀、傻笑、自言自語的習慣,都是她用來對抗孤獨的殼。她把所有的不安收進最深處,只讓別人看見那個永遠在笑的女孩。
很多人不理解織姬為什麼要治療敵人,但要是從爛好人的角度去看,這件事其實很合理。織姬的能力,本質上是「拒絕現象」 ── 拒絕她不願接受的現實。而她的內心,拒絕接受任何人的痛苦。不是因為她分不清敵友,而是因為她無法忍受「有人受傷而我沒有做任何事」。
那種「我本可以」的愧疚,比敵人的威脅更讓她恐懼。這正是爛好人的核心矛盾,她不是不知道誰是壞人,她只是無法承擔見死不救的自己。她用治療來換取一種「我有用」、「我被需要」、「所以我不會被丟下」的幻覺。
織姬被討厭的另一個原因,是因為她在戰鬥中永遠都是被保護的那個。一護為了救她,一次又一次讓自己受傷,甚至徹底失控。而她的第一反應卻是恐懼,恐懼一護變成哥哥那樣,失去人性,永遠回不來。
她其實亦一直對弱小的自己感到耿耿於懷,直至《千年血戰篇》動畫的原創補完中,才終於做到了。她在第 45 話中拒絕了自身「弱小的存在」,選擇以靈魂為代價,發動「六天死盾」。從被保護者變成保護者,她回頭看向一護,輕聲說出了「拜拜,黑崎同學」。
她的善良太用力了。她用盡全力讓所有人活著,卻很少問自己:「我想要什麼?」。也許,一個人最強大的力量,是終於敢於拒絕那個永遠說好的自己 ── 拒絕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,拒絕那個不敢喊痛的自己,拒絕把「被需要」,當成存在的唯一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