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壞善惡,是一線之差,在一念之間 ── 馮穎琪Vicky
「這段時間,我終於有時間去做一些自己一直很想做的事情。」醞釀五年,最近以全新形象歸來的 Vicky(馮穎琪),讀了碩士,又取得獎學金到英國深造,那段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的路程,讓她意外地得以窺見和理解更多面向的自己,在來來回回之間,看清了眼前該走、想走的路。
來與回之間
「我才明白,原來從過去到現在,從現在到將來,一直都是一個尋找和重整的過程。」在這期間不斷自問自答,整合過後,最終以年度企劃《覺色》的姿態呈現人前。「覺」是覺悟,「色」是色彩、感覺,也是角色。她想要打破人們對彼此的單一定義,比方說,很多時候我們都會用一個形容詞去概括一個人,他很開朗、他很溫柔、他很火爆… 但性格就像顏色,不是由紅色直接跳到橙色,而是慢慢漸變的。「我們能不能不用既定的標籤去理解一個人?而是容讓一些交疊或漸變的事情發生。」
非線性發展
這次企劃的獨特之處,在於它的「非線性」發展。Vicky 跟我們透露了一個有趣的細節:當初她還未錄好新歌,就先飛到阿姆斯特丹拍攝專輯封套。「我在那裡買了一件 kimono,然後交給 art director 改造,我希望這件衣服會跟我一起成長,並在往後的日子讓大家看到它的變化。」這種非線性的做法,對她來說充滿魅力。「就像不停地開發一個新的維度,譬如我計劃了要讓這件衣服『成長』,那麼在一年之後,我必然會看到一個不一樣的狀態。這不單是一種創作,更是一種顯現 ── 只要我發想一個念,就可以讓那個念去發生,現在的我是這樣相信。」
萬事萬物 都需要空間
我們也聊到了她在英國取得 coaching (導引學)資格的那段經歷。「原來過去的我一直對 coaching 這回事有所誤解。」Vicky 笑說。「小時候看到電視節目裡的那些人生教練,心想人生怎可以教?覺得整件事很假。」直到在英國的課程中,她需要在 mentor 或 coaching 的課程之間做選擇,出於好奇,她選擇了後者。被自己的 coach 引導了一年後,她竟看見自己產生很大的變化,於是決定繼續鑽研,最終考取資格。
「解決了很多思考上的問題後,我發現自己現在能夠比較準確地釐清自己和各樣事物之間的關係。能量變好了很多,甚至連時間也好像更善待自己了,不再像以前好像總在追趕一些事,而是更有營養、有能量去做每件事。」學習 coaching 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元素,是「主動聆聽」(Active Listening)。「除了用耳朵聽,其實更是給對方一個空間去講完想講的東西,而不是你立即衝出去給答案或建議。」她表示,學會真正地聆聽後,自己與身邊人的相處也改變了。「尤其是在需要解決問題的時候,這個方法能夠給予對方空間和自主權,讓彼此看到和釐清界限在哪裡,也令我成為一個可以支援別人的人,多於只想著要解決問題的人。」
容讓一切發生
對許多人來說,放下執著都是困難的事。Vicky 坦言:「我現在不會說所有執著都可以放下。生命一路發展,總會遇到一些事情是你很不想放棄的。有時候,你是熱血,是勤力,還是執著,可能只是一線之差。」但這幾年的學習,讓她明白如何給自己空間去停一停。「先想一想,自己是否太執著?因為只有在你察覺到的那刻,你才能予以回應;要是察覺不到,也就不存在選擇。願不願意放下,是你當下的決定;而當你放下,就會出現很多的可能性。」
她分享了一個深刻的經歷 ── 曾經營七、八年的現場演出場地,最後因加租被迫結業,當時她覺得天要掉下來了,不知道還能做什麼。但就在她準備放棄時,竟出現了一個嶄新的機會。那一刻她才明白:「原來這個世界是這樣運作的。有些事情你必須要放下,就算是人家迫你的、上天迫你的,你也要相信會有另一道門預留了給你。我現在就算遇到類似情況,都會有信心去容讓一切發生,才有可能觸發更好的下一步。」
不帶著內疚生活
整場訪談中,我覺得最觸動我的一句話是「現在的我學會不再帶著內疚生活」。當一個人的身上背負太多角色和責任,難以做到面面俱圓的時候,內疚便會在無意間植根在心底,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,讓你不時隱隱作痛。作為音樂人、監製、經理人、導師,同時也是女兒和母親,我好奇,她究竟是如何平衡這些角色的?「以前我總會有一種內疚感 ── 做媽媽的時候,覺得自己沒時間工作;工作的時候,又會想為什麼我沒有陪著孩子;休息的時候,又會內疚自己為什麼沒在工作。整天都帶著這些負面情緒,覺得自己做得不好。」但現在變得更了解自己,也更懂得該如何劃分時間。「我開始清楚自己在什麼時候想要什麼,做媽媽的時候就是 100% 的媽媽;工作的時候就是 100% 的音樂人;休息的時候就盡量讓自己休息。不帶著內疚,自然就能更好地運用時間,因為你節省了很多原本用來抗衡自己的能量。」
衣櫥裡的回憶
問到印象中最深刻的童年畫面,她的腦海裡浮現的是小時候房間裡那個掛滿衣架的衣櫃。「小時候媽媽會說,我們不是什麼特別人家,不用買很特別的衣服,平常穿得女孩子一點、可愛一點就好。她經常向我灌輸『女孩子』應該是怎樣的,像是要好好讀書,最重要是要嫁人。」她說,那個衣櫃和裡面的衣架,大概代表著她總習慣去穿一些別人想她穿,而不是她自己喜歡的衣服。但如今的她,已然成長為一個能夠明確表達想法,不必迎合也毋須屈就的大人。她還笑著分享,自己小時候表面上是個很乖的小朋友,但內裡其實有著反叛和頑皮的一面 ── 完全不會被人發現那種。而那些被壓抑的叛逆因子,長大後則完美融入到她的創作當中。「創作時的我是最自由的,所以我一直都跟別人說,我會寫歌寫到死為止,這是我畢生想做的事情。」
放棄音樂 等同放棄自己
然而,熱愛音樂如她,卻也曾想過要放棄音樂。「我從未想過要放棄做個好人,但有想過放棄做音樂,而那對我來說是等同於放棄自己。」那時候,她的孩子剛確診自閉症。「面對了兩、三年,都不太懂得處理。當時帶著內疚的我想,會不會我放棄自己最喜歡的東西,就可以幫到他?」幸運的是,身邊的創作伙伴在此時拉了她一把。「他們幫助我了解到,與其我放棄自己,不如繼續好好地做自己喜歡的事,從而得到能量去幫身邊的人,這遠比放棄自己來得更有用。」在最艱難的時候,一行禪師的著作《和好》亦接住了她。「這本書講了很多生活上的細節,如何跟生活和好。」當中最讓她有共鳴的,就是透過寫信去和重要的人表達想法這件事。「寫信真的救了我。每當我處在一些很艱難的時間,需要表達一些說不出口的話時,就會選擇寫信,告訴對方其實我是怎麼想的、我是一個怎樣的人、我有什麼感受。」
善惡之天秤
對於那些曾經傷害自己的人,她說自己的處理方式也隨著成長而改變。「以前我會選擇沉默,默默承受,因為不想再傷害和惡化關係。但在過了很多年,遇到很多事之後,現在的我會選擇告訴對方我真正的感受。不是『你傷害了我』,而是『我有這些感覺』,用一種比較持平的方式,去訴說自己的想法。至於對方要怎麼回應,我也不執著。」我問,假如世上沒有 karma,那人們還會選擇向善嗎?她在沉思後笑說:「坦白說,我真的覺得很可能不會… 除非那個人本身已經感受過很多美好,相信善是表達美好的一種方式;但如果那人的經歷真的很難,而他知道世上不存在 karma,我想他大概會用盡方法去反抗。」雖說如此,她還是相信人的善念是比較多的。「就算本性有所謂的惡,那也是為了生存。所以,如果你的際遇是充斥著善良的人事物,我相信你的惡念也會相對低一些。」
長長的路 慢慢的走
從《彳亍》到《來回》,馮穎琪走了很長的路。她不再只是那個專業有個性的藝術家,也是一個更輕盈、更自在的自己。放下執著以後,生命反而打開了更多可能。「以前的我是一個想要掌控全局的人,而現在,我仍然是一個很有計劃的人,但並不執著於結果。有時候,一些始料未及的事情,或會超越你的原本的想像。」這種隨性,除了讓自己過得舒服一些,也令身邊的人都舒服一些。來回之間,她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顏色。
馮穎琪 Vicky Fung《覺色 MYCOREALITY LIVE 2026》
日期:2026 年 5 月 3 日(日)
時間:晚上 8 時
地點: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大盒
票價:$880(VIP)/ $580,3 月 10 日公開售票
票務:POPTICKET
featuring Vicky Fung
photo by Sam Tso
interview by Jay Chow
produced by Ruby Leung
make-up by Leo Tam
hair by Wing Wong (The attic)
venue The Mira Hong Ko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