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成長，是跟自己說一句「你沒有做錯。」 ── 《有真與有真》
改編自韓國作家李琴䬁同名小說的音樂劇《有真與有真》，自 2021 年在韓國首演以來，累積了超過三百場演出，台灣的中文版亦連續兩年大受好評。今年初夏，這個關於創傷、成長與自我療癒的故事，終於以粵語讀劇的形式來到香港。
那天，我們踏進 7A 班戲劇組的排練室，與藝術總監兼是次粵語翻譯及導演一休，以及兩位主演 ── 飾演「大有真」的黃雪燁（Bonbon）和飾演「小有真」的謝冰盈（Sam），一同分享他們與這部作品的相遇。
世上的另一個我
記得在第一次聽說《有真與有真》這部作品時，我想起的是《NANA》 ── 同樣是兩個擁有相同名字的女孩，卻因為截然不同的個性，走向了兩面的人生。
說起將這部作品帶到香港的契機，一休直言是被韓國演出時現場觀眾的反應震撼了。「老實說，那時候我的韓語能力並沒有百分百聽懂，但印象最深刻的是，去到某個場口，全場的女生都哭了。」他笑說，「於是我就知道這個故事應該是有很特別的地方，便決定在回去研究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。當然我在了解過後也哭了，排戲的時候也哭了。」一休認為，這個故事之所以能跨越文化邊界，正因為當中的青春煩惱，幾乎是共通的：「跟媽媽吵架、很想擁有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… 這些事情全世界都一樣，大家都經歷過那些東西。」
似曾相識的困局
劇中兩位同名同姓的「李有真」，性格卻截然不同。開朗外向的「大有真」認出對方是自己的幼稚園同學，內斂冷漠的「小有真」卻對往事處處迴避。Bonbon 與 Sam 分別飾演這兩個角色，巧合的是，兩人都發現角色與自己的成長背景有著奇妙的重疊。
Bonbon 分享道：「我和大有真很相似，成長家庭背景都巧合地很相似。我和媽媽的關係是那種知道彼此都很愛對方，卻不擅長表達 ── 不會說對不起，不會說愛你，總之收起來，心照。」她形容青春期的自己開始「曉飛」，總是以自己的感受為先，會發脾氣、頂撞，忘記去體諒媽媽的感受。
Sam 則在小有真身上看到許多亞洲家庭孩子的影子：「我也是在很傳統的家庭長大，在一間傳統的學校，很乖很乖地讀書，滿足很多成年人對我的期望。」她感慨道，成長過程中很少人會問她「你覺得怎樣？」、「你今天狀態如何？」，但其實這件事對那個年紀的少年來說，很重要。「青少年其實很想說出他們的需求，但沒有人聽到，他們又不懂得表達，就困在了困局裡。而十幾歲其實是很重要的一段時間，很多情緒病都是那時候爆發的，而其實花樣年華應該是很美好的，所以我覺得，我們應該要為青少年說一些話。」
文字的重量
問及初次接觸劇本時最被打動的瞬間，Sam 毫不猶豫地說出那句對白：「其實你沒有做錯。」她解釋：「不單青少年，其實成年人很多時候都會覺得，不如意的事是我們的錯。但我們其實很想有一個人拍拍我們的肩膀說，你沒有做錯。」Bonbon 則在歌詞中找到共鳴：「其實父母都會怕，因為其實他們也是第一次做人父母。」這讓她開始學會從母親的視角重新審視關係。作為父親的一休，則選了一段關於孩子出生瞬間的歌詞，以「懷中全世界」去形容為人父當刻的真切感受。「小小的一粒豆，被我抱在懷裡，她就是我的全世界。」
將這部作品改編成粵語版本，一休表示最大的困難不在文化差異，而在將韓文歌詞精準翻譯。他續解釋：「歌詞其實是在講故事，所以不能隨便更改。」但他亦透露，劇中有一首風格截然不同的歌，他特意全用口語化的廣東話去填詞。「整套戲大部分的歌都是用書面語、比較漂亮的詞語，但那一首我填了很多廣東話，像是『炒鑊勁』、『大聲嗌』。」他想表達青少年那種「豁出去、找回自己」的生命力，於是就用最貼地的字眼去帶出那種感覺。
療癒 從自己開始
被問到這齣戲對自己有沒有起到療癒作用，三人的答案都是肯定的。Bonbon 形容排練的過程就像再做一次小時候的自己，「然後我發現我真的長大了，自己的心境也成長了、擴闊了。」Sam 則在讀劇過程中，多次有種想對小時候的自己說話的感覺：「『哎呀，傻豬，你不用這樣的。』我很想跟她說，你可以說出來的，勇敢說出來！」這個角色也讓她對媽媽多了一層理解：「我媽媽生我的時候也是二十多歲而已，就算我很反叛的時候，她也只是三十多歲，其實是很困難的。」而一休的回答則帶著幽默，也帶著溫柔：「最大的療癒就是我可以了解到女生的心態。我原本可能未必很明白我的女兒在想些什麼，但現在就比較懂了。」
唯一的出路
「這部戲的主題是成長，但背後有一件很慘痛的事。」故事背後，涉及兒童性侵的沉重議題。在香港版改編中，團隊也曾思考，為何受害者的家庭會選擇沉默？一休分享了他與韓國劇團合作多年的觀察：「韓國人是比我們更保守的。在韓國，家裡有小朋友被性侵，他們會覺得，當然不可以讓人知道，不然女兒長大後怎麼嫁得出？但香港人對此是不理解的。」
「我很佩服大有真和小有真，她們最後都很敢於面對那個殘酷的過去，彼此幫忙，最終靠自己跨過去。如果一個青少年能做到，我覺得成年人也可以。」Sam 表示。一休相信，這就是這個故事想傳達的力量：「有些事情回不去了，但也要想辦法積極面對。說到底，你還是要勇敢。」
給有真的歌
我們請三位分別為「大有真」和「小有真」送上一首歌。Bonbon 選了《明愛暗戀補習社》，送給大有真：「你這個年紀就去戀愛，想去就去做。被愛的感覺是很好的，學習愛人也是很需要的。」而送給小有真的則是 Serrini 的《Let Us Go Then You And I》，Sam 在旁補充：「就是要給點勇氣衝出去 ── 當天我們面對的事，當天解決是可以的。」而一休，則選了《真的愛你》：「我是一個爸爸，而且這部戲的主題是講兩代的和解，我想讓大小有真知道，其實媽媽是很愛你的。」
伸出手 就會被接住
這次香港版以「讀劇」形式呈現，而非完整製作。對於這種形式，Sam 認為是一種新的探索：「讀劇的語言有些不同── 視線何時看對手、何時看觀眾，就像在探索一個新的語言。」Bonbon 則補充：「完整的演出有燈光、有佈景輔助，但在讀劇的過程裡面，觀眾的想像力要和我們一起走。怎樣可以帶著觀眾一同感受？這是我們需要繼續探索的。」一休對此倒顯得從容：「我有兩個非常好的演員，排戲的過程很順暢，讓我除了填詞的部份外基本上沒遇到甚麼困擾（笑）。」
訪問尾聲，Sam 推薦了劇中的開場曲《伸出手》：「歌詞提到，其實心裡無論你幾歲，裡面也有個小女孩。你只要願意伸出你的手，其實是有人會幫你的，不用孤獨面對所有事情。」這或許就是《有真與有真》最想說的話 ── 傷口或許無法消失，但你可以學會與它共存；而最艱難的那段路，往往始於你願意伸出手，讓另一個人接住你。
《有真與有真》粵語讀劇
日期：2026 年 6 月 26 至 28 日
地點：上環文娛中心五樓演講廳
票務及詳情：7A 班戲劇組
featuring 一休、Sam、Bon Bon
photo by Sam Tso
interview by Jay Chow
produced by Ruby Leung
